中核钛白:一家僵尸国企如何逢生

2017-10-14 18:03

  纪录片《》中的主角中核钛白,身上贴着这样的标签:“国企”、“僵尸企业”、“上市壳公司”、“债转股企业”……

  《》从数年前的一起国企职工事件开始讲述,彼时民营企业金浦有意收购国企中核钛白,这引起后者职工的普遍抵制。

  中核钛白自打成立就生活在体制的温室下:其成立时中央财政曾宝贵的外汇引进国际最先进的设备,将其建成我国第一座万吨级钛白粉厂;2001年成为第一批债转股企业,中国信达承接了其1亿多的债务;2007年中核钛白又获得中小板上市指标,融资3亿。

  然而中核钛白上市不久就爆出巨亏,曾创中小板之最,到2009年因连续亏损而“戴帽”的中核钛白差不多已经到了卖壳的地步。

  作为大股东中国信达的代表,郑成新对彼时中核钛白无处不在的内部印象深刻。“中核钛白自己有养猪厂,杀一头猪都要批准,每杀一头猪都有回扣。”郑成新地说。检修车间职工陈武在纪录片中回忆,曾有2万吨矿“被风刮跑了”,1万吨酸也找不着了。

  严重的背后,是出资人监督的缺失。作为债转股企业,中核钛白的大股东信达并不干预企业的运营,由此出现了管理层为自己谋的“内部人控制”。

  纪录片总策划周放生表示,国企“事有人管、责无人负”,必须通过混合所有制,引入新的、能承担责任的投资方进来。

  当时摆在郑成新面前的问题是,通过重组为中核钛白找一个能真正负责的人。他四处寻找,先后找了金浦、东佳等54家重组方,然而众人皆视中核钛白为“有污染的企业”,谋划的重组接连失败,直到钛白出现在他的视野中。

  中核钛白重整案财务顾问许美征刚接手此案时,也将其视为一个普通的“卖壳”案。然而在她到工厂实地考察后却改变了主意,希望制定一个企业、职工“顾两头”的方案。

  “这些员工多为核一代的后代,其父母在大戈壁滩上为国家的核工业贡献了一辈子,卖壳后这个企业必然破产清算,在这茫茫的戈壁滩上没有其他工作机会,这些人该怎么办?”纪录片中,刚毅的许美征满眼泪花。

  巨债缠身、经营困难之下,希望企业不被破产清算、职工不,重整是一个选择。

  “破产重整”是2007年新《企业破产法》引入的概念,主要针对已经具备破产条件但又有价值和再生希望的企业,经由各方利害关系人申请,在法院的主持和利害关系人的参与下,进行业务上的重组和债务调整,以帮助债务人摆脱财务困境、恢复营业能力。2011年,法院批准中核钛白破产重整。

  此时,李、郑、许三人明确了分工:以工厂为界,李建锋负责厂内生产管理,郑成新负责股东股份关系调整,许美征则应付中核钛白成堆的烂账,拟定重组方案。

  这一过程是的。李建锋在其托管期间(尚未获得企业产权)就已投资了,拆除、更换了陈旧的设备,而这却引来了国资流失的非议。“当时有人说机器设备即使没有用了,也是几千万资产,拆掉就要承担国资流失的责任,传言至少6年。”李建锋回忆。

  相对于经营,李建锋更关注的是企业市场化的能力。他大刀阔斧地清理企业原有的和浪费现象,同时将一些能干的农民工直接招为正式工,农民工与钛白职工重新分配岗位,打破等级界限,同工同酬。

  此时,一纸状纸递到了有关部门,举报李建锋“没有实力重组,拆除、拉走了机器设备,调离了技术”等问题。为此先后派出两个工作组考察中核钛白,历时近一个月。派出两次考察无疑是的不信任,这在李建锋心里烙下了阴影。

  许美征面临着拖欠供应商账款与金融债权的博弈:前者认为“国企即使赖账也该赖掉国家的、银行的”,然而供应商欠款既无抵押,又无利息,实际上处于弱者地位,其债务清偿率仅有40%。许美征主张,由大股东信达和中核404拿出2000万,把这160家小债权人偿债率提升至70%。

  郑成新同样进退维谷:信达、中核404都是国企,用股权还债、提高重整偿债率不符合财政部。郑成新希望这笔钱由李建锋来出。

  这将李建锋逼至,在他看来,这样责任是完全不对等的,但如果重整通过不了,破产清算的话,前期投入的资金也难以收回。

  实际上,法院当时可以不理会小债权人提高偿债率的要求,强裁通过破产重整,但考虑再三,法院放弃了使用这一“杀手锏”。“强制批准这个重整草案的话,他们有可能不配合,破产重整执行不了,企业同样要破产清算,所以必须尽量满足各方需求。”中核钛白重整案审判长管学明说。

  就在重整可能失败、各方满盘皆输的最后关头,信达、中核404做出让步,同意提高清偿率,僵持的局面终于有了松动。

  最终,中核钛白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和出资人会议地通过了重整计划。债权人获得了70%的清偿率,信达将股份全部转让,李建锋作为第一大股东出任董事长,中核钛白完成了从国企控股到民企控股的转变。企业没有破产清算,一千多名职工保住了工作,平均每人领取了10万元的身份置换补偿金,从此告别国企职工身份。

  至此,各方终于取得一个暂时的平衡。中核钛白脱离体制之后,终于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市场主体。

  “中核钛白的案例太具有代表性了,那样一个身处困境的企业、地处偏远、观念落后,居然发生了这么一场按照市场方式博弈、通过破产重整实现的故事。这给其他僵尸企业提供了一个通过市场方式实现脱困、浴火的范例。”周放生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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